第508章 野心

龙德施泰特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维生系统循环过滤着空气，传出极为低沉的嗡鸣。

复辟黄金纪元？

陆翎轻描淡写说出的磅礴宏图让他感到震撼。

他征战千年，参与过八百多场载入史册的会战，他的名字数十个国度响彻。

见过无数野心家，见过那些在权力巅峰狂舞的政客，见过那些用鲜血在星图上刻下自己名字的独裁者。

有人想称霸一个星区，有人想建立自己的帝国，有人想统一这片贫瘠的河外星域。

但从来没有人，敢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那八个字。

【我要复辟黄金纪元】

那不是个人权力的野心，也不是称王称帝的欲望。

这是要让一个文明重拾失落的神性，用残存的灰烬重燃曾照耀银河的伟大之火。

是跨越四万年时光，去攀爬那段辉煌却以灾难收场的禁忌历史。

他缓缓转过身，那198cm的身躯依然笔挺如剑。

目光看向陆翎的侧脸。

那双罕见无比，绝对之黑的瞳，对上了龙德施泰特钴蓝色的眼眸。

一片平静，深空般虚无。

“你觉得不可能？”陆翎淡淡地问。

龙德施泰特面对这句话，先是沉吟，声音带着岁月打磨的沧桑：“不是不可能，是.....太疯狂了。”

他微微仰起头，看向窗外的星空，它们亘古不变，见证了人类文明的兴衰。

“黄金纪元的先驱们，统治了超过4千亿颗恒星系，他们的足迹遍布银河的每一个悬臂。”

龙德施泰特语气变得敬重，“而我们，就拿河外来说，加起来也不过控制了不到95万颗恒星系，还建立、分裂了上千个国家、政体、企业独裁者，打了一万多年的烂仗。”

龙德施泰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陆翎身上，带着一种极其理性的审视：“而统合部远征军，cEF，据我所知，你们目前实际控制的疆域，只有寥寥四个恒星系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”

“更不用说，现在的诸国科技水平，不借助禁忌的力量（AI），连先驱大航海时期都不如。”

“当然。”

龙德施泰特的语气变得沉重，带着一个战败将领的坦诚，“我承认你们很强，赛伊雷克那一战，你们展现出的可怕电子压制力、跃迁舰载机、还有那些无法用常理揣度的超级航母和无畏舰，强到足以....和哨兵、黑渊的大圣尊、冥狱的巡游者掰掰手腕。”

陆翎静静聆听。

“可是，人外有人，天外有天。”龙德施泰特叹息。

“河外虽夷，但非法外之地，河内人这几千年不断修复古星门，政治介入愈发频繁。”

“而且河内之上，还有银盾轴心和其他悬臂的轴心虎视眈眈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提到了一个让他也感到敬畏的名字：“在他们之上......更有占据了银河30%疆土的地球联邦。”

“这些所谓的强国，继承大量先驱圣遗物的地球联邦都不敢说复辟黄金纪元，我们当前人类所有实力加起来，都无法匹敌那些沉睡在深空中的智械，更何况去追寻创造智械的主人，塑立黄金时代的先驱？”

龙德施泰特觉得这是天方夜谭，理性道：“你要复辟它，就意味着你要统一全银河，重建先驱文明的科技体系，甚至.......超越它。”

“这需要多少时间？多少资源？多少战争？死上多少人？”

“而且，你还要面对随时可能苏醒的智械、已经蔓延的黑渊、冥狱。”

“光是河外，就已经千疮百孔了.....”

龙德施泰特最后做出了总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：“尊敬大元帅，请原谅我的务实......人类，正是因为有理想而伟大，这点，不可否认。”

“宏大的理想固然令人振奋，但作为军人，我们必须得从实际出发，考虑每一个变量。”

“至于未来，只能一步一步的走。”

言外之意，步子不要迈太大。

陆翎静静听完，对于龙德施泰特的质疑，只是极淡的微微一笑：“你说得对，从现实出发，这是一个军人应有的理性。”

“但是......”陆翎的语气微微一顿，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在生灭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地球联邦不敢说复辟黄金纪元？”

龙德施泰特一愣。

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，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闪过。

地球联邦，当今银河系公认最强大的人类政权，位于猎户星域，距离银盾星域至少六万光年，是目前公认银河人类文明的正统领袖。

他们继承了最多的先驱遗产，拥有最先进的先驱科技，他们的远征舰队仅仅数十艘就能夷平一个星座......

但为什么，他们从未提出过复辟黄金纪元？

“因为他们不是先驱本身。”

陆翎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，却又极为犀利：“他们只是先驱的后裔，是那些在大崩溃中侥幸活下来的人类子孙。”

“他们继承了先驱的遗产，但他们不知道那些遗产的根源。”

“因为——他们不是创造者，他们只是拾荒者。”

龙德施泰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这一刻，他想起来了！

之前在破军号舰桥上，那个解开面甲的暗金装甲战士所说的话。

眼前这个人，不是河外的野心家，不是某个新兴势力的领袖，更不是一个获得了某个先驱遗迹的幸运儿。

他是真正的起源活先驱。

是那个创造了跃迁技术、基因升格、智械文明、征服银河的存在。

是那个在六万年前，带领人类文明走出地球，建立黄金纪元巅峰的造物主本尊。

龙德施泰特呼吸开始变得急促，心跳在胸腔如战鼓般擂动。血液涌向大脑，让他产生了短暂的眩晕感。

他那通过基因强化技术维持了千年的生理机能，此刻在面对真正的先祖时，发出了本能的战栗。

陆翎淡淡地说：“所谓复辟，只是把我们地球人做过的事，再做一遍。”

我们....地球人.....？

这几个字，像是一道惊雷，在龙德施泰特的脑海中炸开、回响。

他看向陆翎，那双永远冷静、能计算出一切战术变量钴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绝对的敬畏。

地球人。

人类踏上宇宙第70个千年的起源先祖。
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野心家，而是黄金纪元本身。

他引以为傲的战术体系，他守护千年的众星联合法统，在真正的造物主面前，确实只是孩童的过家家。

陆翎没有再说话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窗外的浩渺星穹。

其实，龙德施泰特已经做出选择了。

因为对于一个千年绝对理性主义者来说，当所有的信息都摆在面前时，答案已经显而易见。

这个选择不需要催促，不需要威胁，也不需要利诱。

是自然的选择。

龙德施泰特抬起头，平复了激荡的心绪，看向陆翎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却掷地有声：“如果是您的话，或许真的可以。”

龙德施泰特缓缓单膝跪地，右手抚胸，低下头。

这是阿尔德海姆家族最古老的效忠礼。

“阿尔德海姆·冯·龙德施泰特，愿追随您，复辟黄金纪元！”

他的声音在监舍内回响。

“为了那个曾经照耀银河的伟大文明！”

“起来吧。”陆翎看着跪在地上的龙德施泰特，微微摇头，“我不需要你跪，这里不兴那一套。”

“我需要的，是能打胜仗，是你的战术天赋和指挥能力。”

“可是元帅，我的战术体系在您的实力面前.....”龙德施泰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囚服，回想起赛伊雷克会战中那令人绝望的技术代差，语气中难免有一丝萧瑟。

“无妨，学点技能就是个合格的指挥。”陆翎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，“技术只是工具，战争的本质依然是计算和博弈，你的大局观和对战场的直觉，是系统无法直接灌输的。”

这比从零开始培养一位指挥官更快。

龙德施泰特站沉默了一会，似乎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，然后开口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元帅，我有个请求。”

“你的部下？”陆翎似乎早有预料。

“对。”龙德施泰特脑海中浮现出那几个熟悉的面孔，语气变得认真，“奥莉维亚、卡萨维奇、布拉德利、赫斯特、艾伦.......他们都是优秀的指挥官，随我征战多年，配合默契，如果可以，我希望能由我去说服他们。”

“他们信任我，也尊重我。”

“如果由我出面，他们会更容易接受现实，也能更快地融入统合部远征军的体系。”

陆翎看着龙德施泰特，沉思了一会，他知道这些高级将领的价值，如果能成建制地收编，将极大地缓解cEF目前中、高级指挥官匮乏的窘境。

现成的远比自己从零培养要快。

“可以，看在你的面子上，但我只给三天时间。”

他没有说完。

但龙德施泰特却知道这其中的深意和结局。